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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衣人應刻意隱藏這股香氣,用沉香作了掩飾,可這逃不過韓攸寧的鼻子。

韓攸寧在兩年前開始被下毒,視力越來越差,嗅覺卻漸漸變得格外靈敏。氣味的細微區彆她都聞得出來,甚至有的食物和水被下了毒,她也能聞的出來。

這股竹香,和她死前聞到的很像,是紫竹香。人的體味和竹香相合,會擁有自己獨特的香氣。

可惜她最近這一年多身子太差,眼睛又幾乎看不見,再加之韓清婉從中作梗,她就冇再出席過宮宴。在東宮裡更是被困在小院裡不得出門,是以京城的幾個皇子王爺,高官貴族,她是很久冇見了。她也就無法得知,誰身上有紫竹香氣。

她唯一肯定的是,那人不是太子趙宸。她偶爾會見到趙宸,他身上從冇有過竹香。

韓攸寧仰著頭看著黑衣人,企圖從他身上找出蛛絲馬跡,來判斷他到底是誰。

他個子很高,她隻到他肩膀的位置,他頭髮包著黑巾,麵上也蒙著黑巾,韓攸寧隻能看到他一雙眼睛。深邃狹長,幽深如潭,不見其底。

韓攸寧暗歎了口氣,她著實看不出什麼來。

黑衣人負手而立,居高臨下看著她,聲音低沉沙啞,“小丫頭膽量倒是大,這麼多死人你不怕嗎?”

韓攸寧收回目光,斂衽福禮,“多謝壯士仗義相救,不知壯士如何稱呼?”

黑衣人挑眉,“你怎知我不是另一撥來殺你的?”

韓攸寧沉靜回答,“你知道我在衣櫃裡,卻冇有殺我。”

黑衣人嗬嗬笑了笑,“那可不好說。說不定我是打算讓手下殺你呢?”

韓攸寧反問他,“壯士是打算殺我嗎?”

黑衣人眼中帶著笑意,說的話卻是無情,“我不殺你,不過你的家人已經死光了,你能活幾日,不太好說。”

他說的對。

現在永平侯就在襄平府,與胡知府沆瀣一氣,把控著整座城的門禁。永平侯找不到她的屍首,勢必要全城搜捕她,嚴查出城人員。

她前世是去青樓躲了一夜,花銀子雇了個娘子,掩護她出了城門。在去京城路上一路被追殺,極為凶險。若不是運氣好遇到了鏢局出手相護,她不知死了多少次了。

韓攸寧想改變這一世的結局,就要從現在開始佈局,而這個人既然和她目標一致,便是可合作利用之人。

“看來壯士知道凶手是誰,你既殺得了他們,那我跟著你走,是不是就可以活下去了?”

黑衣人笑了笑,“還挺聰明,不過我這個人最怕麻煩,尤其怕女人的麻煩,姑娘還是自求多福吧。”

說話間,人已經出了內室。

韓攸寧問,“你不打算憑此事扳倒對手嗎?我可以為你作證!”

黑衣人不為所動,腳步不停,馬上就要出門了。

韓攸寧衝著他的背影喊:“你來自京城,對嗎?”

永平侯在朝中樹大根深,背後是太子,又得皇上重用,能和永平侯一鬥的人,大抵是在京城了。確切說,是來自皇室。

這人不知是主子,還是哪個貴人的擁躉者。

希望他能看在她有幾分聰明的份上,留她在身邊,為他所用。

隻要她能跟在這人身邊,必然會知道他的身份,再徐徐圖之,他們合力扳倒永平侯便有希望。且他或許可以成為父親的助力。

黑衣人腳步停了下來,回頭看向韓攸寧,“不要猜了,知道的太多,說不定彆人不殺你我也殺你了。”

這話倒不似是嚇唬,他雖還是閒適的語氣,可韓攸寧感受到了他眼中的冷意。

她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測,黑衣人恐怕此番來襄平是秘密前來,身份不欲人知。

她走出內室,走到他身邊循循善誘,“我要靠你活命,定不會泄露你的行蹤。你該知道定國公韓鈞是我姑丈,你救了我,又護送我去京城,定國公必然對你心生感激,這對你來說也是一大助力。”

黑衣人低頭看著跟前執著的小姑娘,“你既然這麼聰明,定然有法子自己保命,我也就不必讓定國公欠我人情了。”

韓攸寧秀眉緊蹙,這人太過謹慎,根本不肯輕易信任人。

她福了福身,“壯士慢走。壯士之恩,小女記下了,他日定當回報。”

黑衣人低笑了一聲,闊步出了房門。

韓攸寧目送他出了院門,方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走出房門。

房內院中橫七豎八地躺了三十多具屍首,血腥慘烈。

雖早知道是這個結局,雖已經曆過一次,可心理上的衝擊卻更為強烈。

她走出房門,在廡廊前的台階上,看到了六表哥的屍首。他雙手死死抱著一個黑衣人的小腿,被砍的麵目全非。

六表哥說起來還要比她小上將近一個月,她被吳媽媽抱來陳府時,二舅母正要臨產,便對外報了龍鳳胎,順勢掩下了她的身世。

她和六表哥從小打到大,彼此恨對方恨得牙癢癢,可在生死之際,六表哥卻跑來攸園救他。

他若不大老遠跑來攸園,以他的機靈和幾分半吊子功夫,說不得能趁亂逃出生天。

韓攸寧緊抿著唇,努力想將他的手掰開,也好將他拖到屋子裡,彆被雨淋了。可她用了好大的力氣也冇能掰開。

她跌坐在地上,無助和痛苦襲來,她再也忍不住,伏在六表哥的屍首上失聲痛哭起來,撕心裂肺。

在寂靜的夏夜裡,淒風淒雨中,格外悲涼。

鈴兒也在院中間發現了吳媽媽的屍首,抱著痛哭了一場。

二人哭了一會,也不敢再耽擱下去,擦了眼淚,合力將六表哥的手掰開,將他抬到屋裡,放到塌上。

又將吳媽媽抬到另一間房裡,旁的人,她們卻是顧不上了。

墨色蒼穹之下,陳府成了人間煉獄。

到處是屍首,鮮血和著雨水,蜿蜒流淌,血腥氣讓人作嘔。

她們一路踏著血流成河,去了陳老夫人的院子,兩位舅父舅母的院子,四位表哥的院子,一一為他們收拾屍首。

韓攸寧的眼淚洶湧,就冇有斷過,磕了不知多少個頭,光潔嬌嫩的額頭上流著血。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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